這份文字內容,是羅卓仁謙在封閉式直播平台上介紹噶舉歷史時,謄打的文字紀錄。

今天要介紹的主題是我們的噶舉源流史的第二個課程,這是在解釋關於噶舉派的第二個祖師,叫做那洛巴。

我們上一次介紹了帝洛巴大師的故事,在此要再強調一次,為什麼我們要解釋噶舉的源流史?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們作為噶舉派的弟子,最重要的就是《解脫莊嚴論》,就像講到中國禪宗的時候,會想到《六祖壇經》、《法華經》;講到日本真言宗時,會想到《金剛頂經》,諸如此類。那麼對於噶舉派來說,最重要的就是《解脫莊嚴論》。在講《解脫莊嚴論》之前,我們要先了解它的歷史背景,這樣子我們才能夠比較正確的,或說是站在一個正確的角度來理解噶舉派。

帝洛巴大師:融合四部密續,開創噶舉派大手印法門

噶舉派之所以叫做噶舉,主要原因是由於我們的第一個祖師帝洛巴大師或帝洛巴尊者的時代,是有所謂的四個教,或我們藏文叫做Kashi,以四個教的傳承,然後帝洛巴尊者再將之融合在一起。

帝洛巴大師之所以叫帝洛巴,那不是他的本名,他的名字是叫做Sherab,藏文叫做Sangpo,梵文叫做Tilopada,是智慧賢德的意思,就是帝洛巴大師的本名。那他的藏文為什麼叫Tilopa呢?這是擣芝麻的意思,因為他的上師叫他去為一位妓女擣芝麻,透過這樣的方式來磨練他的內心,所以他就被稱為Tilopa了,就是擣芝麻的人。

這四個教分別是什麼呢?在密法裡有分所謂的父續、所謂的母續,還有所謂的無二續。每一個尊者或是每一個傳承所選擇的續都不太一樣。噶舉派在帝洛巴尊者的時候,他所傳承到的父續是一個叫做密集金剛的本尊;第二個,在母續的部分,我們傳承的是喜金剛;第三個,我們稱之為精華或是核心,是大幻化網(寧瑪派特別重視大幻化網,國內像是索達吉堪布便常常引用大幻化網);第四個,就是所謂的勝樂金剛。

這四個本尊代表的是四個經典,每一個經典闡述一個主要的本尊。密法的經典我們叫續、續典,所以這四個續典在帝洛巴大師之前,是獨立的不同傳承。當然這些都是印度的經典,只是到了藏地,不同的宗派便有不同的重視,這個宗派比較重視的可能父續,那個宗派可能比較重視母續等等。例如密集金剛在東方比較有名,在西方就比較少聽到;在東印度比較有名,在西印度就比較少聽到有人學密集金剛。

最後,在帝洛巴大師得到四個傳承之後,他把四個傳承都鎔鑄在一起,把四個傳承變成一個所謂噶舉派的修行,特別是大手印的法門,這就是帝洛巴大師最主要的貢獻,也是為什麼我們叫做噶舉派。所謂噶舉是指教導的傳承,這個教導在此指的是四個教導,也就是剛剛講的這四個,四教傳承稱之為噶舉。

那洛巴大師:融合教典攫取實修精華成「那洛六法」

帝洛巴大師有很多弟子,其中最主要的一位是那洛巴,那洛巴大師他做的事情是什麼呢?那洛巴大師把這四個教導傳承裡面,我們古時候這些教導都是這樣子,它是寫在很厚的書裡面的。比如說可能這樣子厚厚的一本書,然後裡面它討論這個教導,但是裡面也有實修的技巧,所以可能有一些地方教你怎麼實修,但前後講了很多的道理,講了很多的理論。那所以你想像所謂的四個密續就是四本這樣的。然後到了帝洛巴大師手上的時候,他把它變成一大本。可是那洛巴大師他做了更精華的事情,他把這四個教導傳下來的法門裡面,抽出實修的地方,直接把實修的地方抽出來,然後歸納在六個主要的修行裡面,就是噶舉派非常有名的「那洛六法」。

那洛六法怎麼來的?那洛六法不是憑空出現的。那洛六法的六個法是從剛剛講的四個密續裡面,抽出它比較跟實修有關的部分,四個密續裡面有一些是在講道理,有些在教你怎麼樣透過於持咒利益他人,有些教你怎麼樣修一個護摩或者是火供。那洛巴大師把裡面跟實修有關的獨立地拿出來,然後結合,就是所謂的那洛六法。

大家應該都聽過那洛六法吧?如果沒有聽過的話,每一年在那個,這一兩年的時候,大寶法王在祈願法會的時候,不是都會讓很多的人穿著白色的布衣,很多的喇嘛穿著白色的布衣走來走去嗎?有所謂的布衣行道,那個就是那洛六法的展現。他們在修的那個叫做幻輪,是那洛六法裡面的其中一種。所以現在我們就是懂了這些歷史之後去看就更有意思,你就知道說這個代表什麼,這樣的感覺。

所以那洛巴大師最主要的貢獻是,他把帝洛巴的這個四部密續裡面的修行技巧再更統整在六個步驟,就更簡單了,就好像煮飯一樣,煮六道菜就可以了。所謂的那洛六法是這麼來的。

作為知識份子,桃李滿天下

那麼為什麼叫做那洛巴呢?那洛巴也不是他的本名,那洛巴這個名字在不同的著作裡面有不同的記載,但簡單來說,首先那洛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大師,基本上噶舉派的五個祖師都很重要。但是那洛巴的角色,他的重要性主要有幾個。

第一個,那洛巴代表的是知識。他是一個高知識分子,他以前是在那爛陀大學教書的,他是一個高知識分子。

那洛巴除了這個很重要之外,第二個,那洛巴有非常多的學生。他跟帝洛巴不太一樣,帝洛巴的弟子沒有特別多,但那洛巴有非常非常多學生,而且因為他本身是一個學者,所以他的影響力很大。帝洛巴大師他並不是以學術,不是以知識出名的。所以在那個時代,他的影響力比較是在一般人之中。但那洛巴大師他的影響力不但在一般人之中,還包括了很多的學者。所以在當時,很多很多印度大師都是那洛巴大師的弟子。這當時是什麼時候呢?大概是十世紀、十一世紀的時候。

那些那洛巴大師的弟子,包括像阿底峽尊者,他是那洛巴大師的,有些說是學弟,有些說是弟子,他是比那洛巴大師晚一點點的。所以那洛巴大師有非常非常多有名的弟子。之所以可以這麼做是因為他是一個高知識分子,而作為一個高知識分子,他不但懂得很多的學術,他後來也去追隨帝洛巴大師,然後透過於苦行的磨練,最後得到上師的接納與許可而開悟了。

虔誠接受上師的苦受考驗

那洛巴大師他代表的是在那個時代對於上師的虔誠。大家可能或多或少聽過這個故事。那洛巴他以前在那爛陀佛學院讀書的時候,他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學者。到後來他夢到空行母跟他講說你的上師在遙遠的東方,他叫做帝洛巴,你要去找他。那洛巴就想說怎麼會有這個人?他想:「奇怪,怎麼會作這種夢?」但他對於空行母很有信心,他作這個夢他特別有信心,所以他就離開了寺院,去找帝洛巴大師。

然後等到他來到了夢中告訴他的地點的時候,他就問每個人說:「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叫做帝洛巴的大師?」大家都說:「沒有,我們這裡沒有叫帝洛巴的大師。」最後有一個人跟他說:「沒有一個大師叫帝洛巴,但是有一個乞丐叫帝洛巴,他就在那邊撿垃圾。」

結果那洛巴大師就去。那他看到帝洛巴的時候,他看到帝洛巴在吃魚,但是他吃完每一隻魚之後,帝洛巴大師就會彈指,然後他就親眼看到那個魚的神識從魚的身體中往上飛,他看到這個景象。他看到之後就對帝洛巴產生了無比的信心,他相信說這個就不是一個凡人,我又作了這樣的夢,得到這樣的指使。他就到帝洛巴大師的面前說:「請你直指我的心性,讓我可以得到開悟。」

帝洛巴就跟他講說:「我是一個凡夫,我不是什麼大師,我沒辦法直指你的心性,你就只能跟著我走來走去,我什麼也不會教你。」帝洛巴就在考驗他。那洛巴大師他就說:「不要緊,不論你怎麼說我都要跟著你。」

那在這過程中,有的說法說是六年,有的說是十二年。總之,他經過了很多大考驗。比如說最有名的一個是什麼?有一次帝洛巴大師站在這個房子的頂上,然後他往下看,那洛巴在他旁邊。然後帝洛巴就說:「如果有一個虔誠的弟子的話,他絕對就會在這個時候往下跳。」那洛巴就東看西看,沒有看到別人,他就想說那就一定是對我講的嘛,旁邊沒有別人了。那洛巴毫不遲疑的就跳下去。跳下去之後沒有死,但是粉身碎骨,痛得很厲害。然後帝洛巴就從上面走下來看,然後就問他說:「你痛嗎?」然後那洛巴大師就說:「痛啊,痛得像屍體一樣。」

在藏文裡面痛叫做「那」,屍體叫做「洛」,這是他的「那洛」的這個名字的來源,人家說那洛巴是這樣子來的,這根據馬爾巴大師自己的傳記的說法。那洛巴為什麼叫那洛巴?是因為他就是每一次在接受上師的考驗跟虐待的時候,像是虐待的考驗的時候,他的身體都痛得跟屍體一樣。這些考驗包括什麼?包括我剛剛講的跳樓,還包括就是把一些烤熱的竹籤插到指縫之間,然後包括去托缽然後被人家打等等的。這是那洛巴名字的來源。

獨特的灌頂方式:不拘形式,真實認識心性

據說那洛巴大師就一直跟著帝洛巴走,那帝洛巴就一直說他不教他佛法。有一天到了某個沙漠的時候,帝洛巴突然就跟那洛巴講說:「我現在來教你吧!那你要給我獻個供養。」那洛巴就喜出望外,他也沒有什麼供養可以弄的,他就看到一堆沙子,然後他就把那些沙子,想要把它弄成一團又弄不成一團。那時候慘到什麼地步呢?他就撒了一泡尿,然後把這些沙子,你知道加了水它就比較堅固,把它做成一個花的形狀,然後就是說供養上師。然後帝洛巴大師就拿他的拖鞋起來,就打了那洛巴的頭。一打下去之後,那洛巴就昏過去了。但他表面看起來昏厥了,實際上他就進入了心性的禪定之中,並且維持了非常多天。然後據說他禪定結束之後,他的證量就跟帝洛巴大師相等了。

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故事。為什麼呢?我記得大概在兩三年前,我們在德噶寺開會的時候,我們跟法王,還有其他的堪布們開會的時候,我們有討論一個問題,就是灌頂。灌頂這個詞在藏文是授權的意思,根據經典的說法,所謂授權的意思是透過於象徵性的方式,來讓弟子了解心性,這是灌頂的特色,也是密法的特色。比如說灌頂的時候,無上密的灌頂會給弟子看一個鏡子,那這是要象徵什麼呢?是象徵弟子的心性,或是給弟子看水晶,讓弟子了解心就像這樣子。所以會用象徵性的方式,會用某種徵兆來向弟子直指心性,這是所謂的灌頂。

然後我們那時候就辯論得很厲害,最後法王告訴我們:「你看那洛巴大師那個故事,帝洛巴拿那個鞋子打他頭的時候,雖然現場沒有任何的法會,也沒有什麼寶瓶,也沒有倒水,但那就是一個灌頂,因為帝洛巴大師透過於某種方法,讓那洛巴見到了自己的心性。」

所以這個重要的故事告訴我們什麼?就是我們學習佛法的時候,不是要追求外在的那些看起來很華麗、很漂亮的東西,而是追求有機會能夠認識到自己的心性,特別是對於我們噶舉派的弟子而言,這是最重要的了。

大寶法王:準備好才能接受法教

追求認識自己的心性這件事,並不會突然發生。法王每次開示也說:「很多人來見我,然後就說他想要被直指心性,但是很困難。」法王有自己這麼說過。這是為什麼呢?因為我們弟子往往沒有準備好。法王前陣子就說了一段話,他說:「就算法是大圓滿,但人不圓滿的話,那也沒有用。」也就是說,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,上師再怎麼直指,我們也看不到自己的心性。所以我們平常學習的目的就是讓我們能夠準備好被直指,這在噶舉派裡面是很重要的精神,而這是從帝洛巴大師與那洛巴大師的互動出現的,法王也講過這個故事很多次,所以在此和大家分享。